在忙碌得像瘋了一樣的行程中,他們穿梭於音樂節目、綜藝節目、廣告和慶典,忙得不可開交。
儘管如此,他們的音源排名仍然停留在第十一名。
遺憾的是,還是少了關鍵一擊。
白鉉希望《一起走的路》能夠成為他們重要的轉捩點。
製作單位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節目方向,並且已經將大致的框架告訴公司了。
但他們要求具體的節目進行方式絕對不能透露給成員們知道。
真的,張弘碩組長一點提示也沒有給他們。
對製作單位來說,這一季尤其重要。
因為這一季成績的好壞,將決定這檔節目是否能夠繼續下去,所以他們肯定會全力以赴,為了節目的趣味性不遺餘力。
『要是沒有太大的變數,我們這一季不可能會是最後一季節目。要是我們沒有搞砸這檔節目的話……』
白鉉繼續看著那不斷減少的數字。
他剩下的存活時間是 3,835 天。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生命也在迅速縮短。
到他三十歲之前,如果無法完成怨者們的願,他就會死去。
直到現在,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為了成為演員才做的掙扎。
但從現在開始,這也是為了保命的掙扎。
最初,他一直把焦點放在成為演員上,並對此執著。
可隨著數字的減少,對『生命』的執著也悄悄地成長了。
『我竟然是這樣一個害怕死亡的人嗎?』
有多少人在年輕的時候會認為自己會死呢?
或許,準確地說,能夠清楚看到自己的生命有多長、然後準備迎接死亡的人有多少呢?
從這個意義上來看,這次的綜藝節目是非常重要的。
活動結束後,坐上車的白鉉看向金道俊。
他叫了金道俊的名字。
「金道俊。」
正在打哈欠、臉上帶著疲憊的金道俊轉過頭來。
「呵啊啊啊啊啊。呃呃嗯?」
「你,很想拿到新人獎吧?」
「呃嗯?」
直到現在,金道俊從來沒有表現出想要獲得新人獎的心情。
他是一位體貼的隊長。或許是擔心期待獲得新人獎,卻沒能得獎的情況發生,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有想要給隊員們帶來有關新人獎的壓力。
金道俊一邊摸索著找水瓶,一邊想著該如何回答。
咕嚕——咕嚕——
從吞下水的聲音中,可以聽得出他有些不安。
金道俊回答道:「喔喔,呃呃嗯,新人獎那種東西,哪有什麼重要的?那種小東西沒拿到又怎樣?我們光是拿到競賽節目冠軍,我就夠開心了。啊啊嗯,當然啦,不是拿過冠軍了?呃哈哈哈!」
看著語無倫次的金道俊,白鉉輕聲嘀咕道:「你就像個小騙子。」
仔細想想,白鉉為了奪得新人獎累成這樣,其實是為了金道俊。
如果錯過了新人獎,那麼其餘的願望也不過是空談罷了。
『要是你們敢拿不到新人獎試試,那你們就別當偶像了。』
即便心裡這麼想,白鉉還是邊喝水邊狠狠拍了拍因為噎到而喘不過氣的金道俊的背。
剩下的成員們都在車上睡著了。
即使日程表已經出來,大家還是經常不知道下一個行程在哪裡,只隨波逐流跟著經紀人走。
現在就是這樣。
雖然好像有說要去某個活動,但大家都不知道究竟是要去哪裡。
然而,今天行程一直陪在他們身邊的張弘碩異常安靜,這讓人有些不對勁。
果然不出所料。
車子已經出發好幾個小時都沒有停下。
它開上了高速公路,一直往山裡開。
在那陰森的氣氛中,白鉉慢慢抬起了頭。
正在學作曲的他,察覺到了某種異樣的氛圍。
然後。
嘰咿咿咿——
車子像是打滑一樣停了下來。
接著。
咯啦啦,咚叩!
「Best Boys 的成員們,你們好啊!我是《一起走的路》的製作人鄭宇燦!哎呀,各位到現在都還頂著舞台妝呢。真沒想到,看來你們真的不知道今天要來錄影嗎?」
成員們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看著鄭宇燦。
「什麼,什麼啊?」
吳率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果然。
這是這群該死的電視台人,和為了娛樂效果根本沒有提前告知他們的張弘碩組長合作的結果。
綜藝節目正式開拍了。
從幾十分鐘前開始就有疑慮的白鉉,心裡這麼想著:『這場面應該得超好笑才行,那成員們在此刻就得盡可能地擺出最驚訝的表情……』
白鉉左右瞄了一眼,檢查著成員們。
金道俊開始抽搐了。
吳率全身顫抖著。
姜濟憲則是瞪著張弘碩,氣急敗壞地喊出『背叛者!』三個字。
大家的反應都非常有趣。
白鉉平靜地想到自己可能會成為這場景中的破綻,便熟練地開始演戲。
大約過了三十秒後。
鄭宇燦問白鉉:「咦?白鉉的表情有點微妙耶?他到底是驚訝還是冷靜呢?讓人搞不清。」
製作人的話音方落,吳率立刻把手伸到白鉉的鼻子底下。
「嗬!白鉉哥怎麼了!應該是嚇壞了吧!他沒有呼吸了!哥!你怎麼了?怎麼會嚇成這樣?」
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孔也張得極大。
這些都是當他需要維持演員的格調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可是,如果人真的被嚇到了,就會根本說不出話來,會像冰塊一樣僵住。
白鉉現在就是把那種狀態演了出來。
然後。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啊,白鉉先生!這是怎麼回事?看來真的是嚇壞了呢?」
眼前的鄭宇燦製作人捧著肚子笑出聲來。
錄綜藝節目也跟演戲沒兩樣。
喜劇,其實不就是從演戲開始的嗎?
白鉉的演技,才正準備要展現。
一定要讓大眾覺得,這檔節目很有趣。
***
有線電視偶像實境秀和無線電視的主要綜藝節目,氣氛確實完全不同。
工作人員的數量不同,拍攝現場的氣氛也完全不同。
他們的第一個拍攝地點是在某個山區的小村莊。
工作人員們正忙碌地做著佈置。成員們則坐在鄉間屋子的檐廊上等候。
「所以說,我們真的要在這裡睡一晚嗎?」
姜濟憲一臉茫然,抓著三頭肌搔癢。
他好像被山蚊咬了。
當然,就算是在這一刻,他們的眼前仍然擺著一台攝影機。
從鄭宇燦出現之後,就目就開拍了。
現在的鄭宇燦製作人,與他第一次出現時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開會時只看見製作人的睡相,所以根本沒注意到。』
原來他是這麼開朗的人啊。
他一邊指揮著工作人員,一邊忙碌地四處走動。
在遠處,主編劇韓多景揮著手走過來。
「哦呼呼呼,大家——!」
韓多景像是得了躁鬱症的少女一樣,蹦蹦跳跳地朝他們走過來。
然後,她偷偷瞄了瞄鄭宇燦製作人,低聲嘀咕道:「那個,成員們,先跟你們道個歉。對不起!」
韓多景在雙手合十道歉後,迅速在人群中消失了。
金道俊天真無邪地開口說道:「呃嗯?她為什麼說對不起呢?」
姜濟憲則是以更純真的表情跟著喃喃自語:「啊啊,是因為今天突然要開始拍攝才道歉的意思嗎?」
這時,吳率則以一副邪惡的表情撇了撇嘴。
「唉呀,哥哥們,這麼善良就打算做綜藝節目嗎?肯定是因為我們會讓她難堪,才先道歉的吧!對吧?小鉉哥?」
讓她難堪……
讓她捲入麻煩的事會有趣嗎?
還是,不讓她捲入麻煩、捉弄製作單位會更有趣呢?
其實,白鉉從剛才開始就在思考這個問題。
雖然不知道會剪出什麼樣的有趣畫面,但他並不打算輕易讓製作單位得逞。
無論如何,適可而止才是最重要的。
***
鄭宇燦製作人終於開始了正式的拍攝。
這個節目沒有固定的主持人。
是由製作人負責節目流程的推進,並給成員們下達任務,成員們的目標是完成任務,這就是節目的基本規則。
當然,在不同的主題下,任務也會有所不同。
在拍攝療癒主題的時候,有時會下達介紹一生吃過最好吃的美食的任務,而拍攝海外旅行主題時,則會給成員們安排與外國朋友辦家庭聚會的任務。
今天這個主題究竟是旅行、療癒,還是吃播,實在讓人難以判斷。
所有成員都將目光集中在鄭宇燦的嘴上。
雖然大家都在笑,但他們應該也緊張。
未來二十四小時裡會發生什麼事,白鉉自己也無法輕易預測。
鄭宇燦製作人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後朝他們大喊:「各位,謝謝你們久等了。今天晚上的節目主題,我想這麼跟大家介紹。說到 Best Boys,最先浮現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他們的老么成員吳率舉起手,然後大聲喊道:「《偶像就是我》冠軍團體!」
他自己說自己獲勝的樣子看起來真是無邪得讓人忍俊不禁。
吳率的回答讓製作人豎起大拇指。
「果——然!立刻就猜中了呢!沒錯!提到 Best Boys,最先想到的就是競賽節目冠軍,不是嗎?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不知為何,白鉉覺得耳邊彷彿聽見了音效。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開始以為是幻聽,結果發現是姜濟憲正在用嘴模仿鼓聲。
這下,緊張感更加升高了。
鄭宇燦熟練地營造了緊張氣氛後,朝他們大喊。(節目中並沒有專業主持人。)
「所以,我準備了這個概念!今天這一整天的節目概念是『打賭之夜』!對於在競賽中獲得第一的 Best Boys 成員,我有個通知!你們今天的食物、衣服、住宿,全都得在『遊戲』中贏過我們的工作人員才能獲得!也就是說,工作人員 VS Best Boys!一場有趣的打賭遊戲即將開始!呃哈哈哈哈!」
白鉉張大了嘴巴。
此時,他應該要選擇走驚慌路線,這樣節目才會更加有趣。
一開始就被製作單位耍,往往是節目中的爆笑時刻。
這不就是隱藏攝影機的精髓所在嗎?
觀眾看到藝人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驚訝的樣子,總會忍不住捧腹大笑。
白鉉熟練地掐住自己的後頸,於是他的臉立刻就像篝火一樣紅了。
金道俊大聲喊道:「小、小鉉!你怎麼了?平常冷靜的你今天怎麼會嚇成這樣?製作人你這樣太過分了!我們小鉉可是個超不容易被嚇到的人啊!」
在白鉉抓著後頸的演技中,其他成員們竟然沒發現這只是在演戲,還一起嚇了一跳。
白鉉看著笑得邪惡的鄭宇燦製作人,也跟著笑了。
「製作人。」
「噗哈哈哈,看到白鉉先生被嚇成這樣,我們準備得好像還不錯呢?你不會是要哭了吧?」
白鉉稍微猶豫了一下。
如果在這裡哭,雖然會很有趣。
但是,咳嗯。
如果因為任務就哭了,那未來想當演員可能會有點困難。
所以白鉉很快就把眼中的淚水收了回去。
他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我們 Best Boys 呢。」
「你們 Best Boys 怎麼了?」
「我們雖然的確在競賽節目中獲得了一次冠軍,但並不代表我們每次都會獲勝。」
「啊啊,原來你對這種打賭比賽不太擅長?」
製作人開始故意挑釁。
「嗯,也許會輸吧。」
「……」
「但在最重要的時刻,我們一定會勝利。」
白鉉的話讓工作人員們同時笑了出來。
遊戲一定會以對工作人員有利的方向進行設計。
為了娛樂效果,輸掉那些小比賽也無傷大雅。
但這種綜藝節目總有逆轉的環節。
即使輸掉了所有比賽,在這種環節可絕對不能輸。
無論用什麼方法,也得在逆轉環節的比賽上獲得勝利。
他希望看到邪惡地笑著的鄭製作人絕望的樣子。
『如果需要不擇手段的話。』
就絕對不會在手段和方法上有所顧忌。
嗯,綜藝節目就得這麼做才有趣,不是嗎?
***
鄭宇燦很明確地說了。
將會根據打賭的結果,來決定食衣住行。
一開始,先以食為主題進行了賭局。
賭上了製作單位想要的,以及成員們想要的。
第一場賭局是『背九九乘法表』。
如果成員們贏了,他們要求製作單位煮一鍋燉雞給他們吃。
而製作單位則表示,如果他們贏了,就要讓成員們替工作人員做十人份的牛排,但成員們只能吃配菜。
果然是製作單位啊。
成員們只要求燉雞,製作單位卻反過來要他們做好牛排,還只能吃配菜。
牛排在煎烤時,那香氣簡直讓人無法抗拒,可他們卻只能吃蘆筍之類的配菜,簡直是酷刑了。
滋滋滋滋滋——
咯噔——咯噔——
這是煮白飯的聲音……
原以為能贏的。
然而,結果卻是除了白鉉以外,其餘成員的慘敗。
此刻,他正在煎牛排。
鄭宇燦製作人開口表示他的架勢就像是廚師一樣,還用火炙烤得熱火朝天。
「輸掉第一場賭局的感想如何?雖然,你剛剛在背九九乘法表時表現得很出色!但因為其他成員的失誤而慘敗,白鉉先生,真是可惜啊。」
「我早就預料到會輸了。」
這群從小就當練習生的朋友們,數學不好這件事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對除了舞蹈、歌曲和表演之外,其他都一竅不通的傻瓜們,有什麼好期待的呢?
白鉉熟練地握著鍋鏟,專注地煎著牛排。
成員們則在旁邊垂頭喪氣地切著蔬菜。
精心挑選出來的十名工作人員正滿嘴生津,目不轉睛地盯著白鉉熟練的動作。
白鉉用心地煎好牛排,並完美地將它擺盤在盤子上。
成員們則端著用奶油煎過的蔬菜和白飯,帶著失落的表情坐在走廊邊。
鄭宇燦製作人滿意地坐在工作人員的餐桌前,臉上滿是期待。
「真讓人期待啊!白鉉先生的料理看起來真的很不錯!烤肉的技巧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呢!」
坐在他旁邊的主編劇韓多景一邊聳著肩膀,一邊高興地附和著。
「就是嘛!簡直太奢侈了!居然能吃到由 Best Boys 烤的牛排!」
在第一場賭局中獲勝的工作人員們,同時將牛排送入口中。
三十秒後。
「呃啊啊啊!這是什麼啊!這牛排怎麼這麼鹹啊?」
「嘔嘔嘔嘔!水!水!這麼鹹的牛排我還是第一次吃到?」
從今天初見到現在一直保持著邪惡笑容的鄭宇燦製作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
「白鉉先生!這是什麼啊!這完全是浪費食物嘛?」
白鉉一臉慌張地抓了抓頭髮。
「啊,我忘記說了嗎?」
「說什麼!」
「那個……好像說過我不太會調味。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鹹嗎?」
聽到白鉉的話,工作人員們都愣住了。
綜藝節目就是一場禮尚往來的遊戲。
如果總是只有一方受罪,那又有什麼趣味可言呢?
白鉉正在拼盡全力地表演著。
看來沒有工作人員發現,他其實是故意這麼做的。
他全心全意投入演技,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看穿。
彷彿還能感受到鄭宇燦製作人用眼神說話的氣息。
彷彿在說。
『這傢伙,還挺有一套嘛?』
Best Boys 的成員們也插嘴搭話。
「啊,對了,小炫哥的刀工很厲害的,就只是不太會調味,所以很少讓他下廚來著。」
「我們幾乎不怎麼在宿舍裡吃飯,所以我都忘了這事了。真是不好意思,應該讓我來嚐鹹淡的!但您不是叮嚀過我們只能試蔬菜的味道!還說我們絕對不能吃肉,不是嗎!」
姜濟憲擔心白鉉會被罵,開始試圖圓場。
其實……
在宿舍裡,他總是故意做得很草率,因為做飯實在是太麻煩也太累了,這才導致成員們似乎覺得他在烹飪方面完全沒有天分。
咀嚼的咯吱咯吱聲不斷響起。
工作人員們勉強吞下牛排。
每咬一口牛排就得喝一大口水,勉強吃光了餐點。
現在,工作人員們應該不會再把 Best Boys 當成好捏的軟柿子看了。
這時,金道俊悄悄靠近白鉉,低聲說道:「小鉉,做得好啊。」
啊咧,想起來了。
當白鉉說要煎牛排的時候……
『金道俊好像是表現最開心的人。』
看來,大家似乎都是心有靈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