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迎來中秋特輯錄影的第二天，一大早就開始忙碌地動了起來。
是為了道別。
我們手提著製作組準備的禮物，逐家逐戶地拜訪，致上問候。
「哎喲，幹嘛送這種東西啊。我沒關係的啦……」
任順賢奶奶把博美斗犬植放在膝上，看著贊助的化妝品禮盒露出滿意的笑容。
「啊哈哈哈！我一定要穿這個到處走走才行。」
姜文植爺爺看著印有骰環標誌的衣服，爽朗地笑了出來。
大家都非常高興，有些人甚至還回贈了禮物作為答謝。
特別是飼養黑山羊大吉的爺爺奶奶，送來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是一箱人蔘。
「是人蔘喔。」
「哦，這就是你們給大吉吃的那個吧？」
對於正賢的讚嘆，爺爺點了點頭。
「對啊。要說這東西效果有多好呢，那傢伙就是因為精力太旺盛才變成那種性格。只要吃了這個，晚上都會睡不著覺。是不是呀，老婆子？」
「明明睡得挺好的。」
「……那個，那是因為年紀不同效果會有差啦。總之這東西對男人來說真的有夠讚，讚啦。」
「喔喔喔。」
嘉賓們發出了讚嘆聲。
正當我們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望著遠山發呆的時候，圍繞著人蔘，激烈的競爭悄然展開了。
昨天任務時大家好像也沒這麼拼，是錯覺嗎。
而那勝利的榮耀，最終落到了出道五年的已婚男子海神手中。
麥西微笑起來。
「欸咕……原來你那麼急嗎。」
「噓噓，這種事就讓它安靜的過去吧，行不行啊！」
綁著雷鬼頭的饒舌歌手皺著眉頭，讓大家都笑了出來。
就這樣結束了拍攝，到了上午十一點左右，我們再次聚集到村會館前。
「大家好！」
「早安啊！」
彼此道著熱情的問候。
雖然只是一天的錄影，但也許是因為一起經歷了昨天的辛勞，讓人感覺彼此親近了不少。
終於來到了結尾拍攝。
骰環的成員吳亨錫看著嘉賓們疲憊的臉，笑了出來。
「昨天跟今天大家都辛苦啦。為此，來，大家一起拍個手鼓掌吧？」
「哇啊啊……。」
大家一起拍了手。
「欸，要是叫我再做一次這種事，我絕對不行啦。」
「老師您到底做了什麼啦？就只是吃了幾顆橘子而已嘛。」
「臭小子，等你到我們這個年紀試試看。就算腦袋發出了動作指令，身體也根本接收不到啦。」
「可酬勞是拿第三多的呢。」
「咳咳。」
骰環的成員們正聊得熱絡，嘉賓們則一邊笑著一邊附和著結尾拍攝。
我也不自覺地掛上了微笑。
腦中一邊思考著什麼。
什麼呢。
從剛才開始就有種把很重要的事給忘了的感覺。
明明有什麼東西，但就像是被壓在腦海的最底層，怎麼也浮不上來。
這種明顯讓人不舒服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啊。
就在那之中，結尾發言也來到了尾聲。
製作人朝成員們說道：「來，今天的特輯大家都辛苦了。在結束之前，也該是選擇下下次要去的旅行地點的時間了。」
具在榮製作人拿出了兩顆骰子。
那是像坐墊一樣柔軟的超細纖維材質骰子，大得像一顆人頭。
吳亨錫接過那骰子，問道：「所以今天是誰來擲？」
「是啊，昨晚大家邊吃肉邊進行了匿名投票對吧？投的是這次特輯錄影的 MVP 是誰。」
沒錯。
「結果已經出來了。是在 C 隊獨得十票、獲得最多票數的嘉賓，New Black 的宇宙先生，請上前！」
我對為我鼓掌的人們露出有禮的微笑。
一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出去。
希望沒有人察覺到製作人剛才那段話中有哪裡奇怪。
但好像是被我家老么看穿了似的，他歪著頭說：「欸？那我們隊如果是全體一致通過的話，就代表宇宙哥也投給了自己囉？」
「對耶？」
「宇宙啊，你也寫了自己的名字嗎？」
「不是，那個是……。」
「哇，剛剛還擺出一副謙虛的表情咧！」
「不是，我，那個……。」
不管我怎麼辯解，大家都像是逮到什麼把柄似的爆笑起來。
我眼眶泛淚地說了句『我真的以為不會是我啊……』試圖解釋，但一點用也沒有。
帶著一點莫名濕潤的眼神，我走到了眾人面前。
「就這樣擲就可以嗎？」
「對啊。你看那邊板子上不是有寫旅遊地點嗎？擲一次十位數，再擲一次個位數，數字越高，地點就越好。」
在助理導演舉著的板子上，旅遊地點一目了然地列了出來。
十一號到十六號看起來就是會很辛苦的地方，而六十一號到六十六號則是像長灘島、宿霧那樣的海外度假勝地。
正當我準備要擲出去的時候。
「喂喂，等一下！停！」
呂熙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舉起了手。
「我反對讓宇宙來擲！」
「語氣就像是老丈人一樣欸，像在說我反對這樁婚事。」
「不是啦，笨蛋！你回想一下，我們打籃球那次任務，宇宙不是就把骰子擲出了爛數字嗎？總之我反對！他這種人就該只出勞力的啦！」
「噗哈哈哈！」
她那句話讓現場又是一陣笑聲。
接著製作人也哈哈笑著說道：「好，我們駁回提案。」
他一邊笑著，一邊向我示意可以開始擲。就在這時，站在我旁邊的吳亨錫發出嘶的一聲，帶著一臉認真地問了。
「宇宙啊，你……。」
「嗯？」
「你是個手氣很差的人嗎？」
「……我手氣沒那麼差啦。」
我搖搖頭這麼回答。
「我練了很多次喔。」
「練擲骰子喔？」
「對，上次因為擲壞一次就被罵超慘的啦。光是弟弟們罵我的話加起來，我應該可以活到兩百歲了。」
「唉呀，這些弟弟們可真壞。」
吳亨錫說著起哄的話，其他人便以這當作話題開始一一調侃了起來。
結果我們孩子們立刻就反駁了。
「我們什麼時候罵過了？請不要散播毫無根據的謠言好嗎？」
「不能說謊喔，利赫先生。我可是把你們每一句、每一句珍貴的話都記得一清二楚喔。」
「我真的沒罵啦。」
「智昊先生不記得了嗎？『我以後不會再跟哥同隊玩大富翁。』，還有利赫先生說過『不會骰出六的機率有六分之五，居然就那樣骰出唯一的數字，真是太神奇了。』」
「……」
兩個人縮起脖子不敢說話，其他嘉賓則露出微笑。
就在這時，我決定見好就收就好。
正賢那句『哇，哥。要怎麼做才可以這麼不行啊？』的純真感嘆，以及碧舟那句『不要太自責啦』中偷偷混著一口嘆息的呼吸聲，我就略過不提了。
我接著說：「所以我除了鏟土，也同時練了擲骰子喔。」
「連那個也練？」
「對啊，因為是第一次上綜藝節目嘛……。」
「製作人，我們下次如果還有別的特輯，就再叫這孩子來吧。現在看起來，哪怕是做捕魚特輯，他可能連怎麼拉網都會先練起來呢。」
「我沒問題。」
我用眼神燃起只要你們讓我做，我什麼都可以做的意志，製作人笑著說會考慮看看。
這段閒聊結束後，終於到了擲骰子的時間。
「那麼，讓我們來看看你練習的成果吧。」
「好，我要挑戰六十六號，夏威夷。」
「氣勢不錯。好啊，來吧，六十六！」
「那個……但在那之前，我可以先試擲一次看看嗎？」
在徵得製作人的允許後，我試著擲了一次骰子當作示範。
透過動作模仿能力來調節肌肉。
我之前在宿舍把裝衣服的快遞紙箱寫上數字，模擬過擲骰子的狀況，果然在這裡也成功了。
「喔！真的擲到六耶。」
接著正式進入實戰，先擲出第一顆十位數。
「哇啊，真的又擲到六了！」
「……太神了吧。」
「擲骰子這種東西真的可以靠練習成功嗎？」
再來是個位數。
我故意稍微拖了一下時間，賣了個關子後才擲出了骰子。
結果當然也是六。
嘉賓們都驚訝不已，而骰環的成員們則因為突如其來決定要去夏威夷的旅行地而驚叫著跑了過來。
「嗚哇啊啊！」
「宇宙啊啊啊！我們來個拉斯維加斯特輯吧！」
「哥，我們也去澳門吧！」
那些中途夾雜的奇怪叫聲我就當作沒聽見了。
* * *
「大家辛苦了！」
我們對搬運攝影器材、忙進忙出的工作人員以及其他藝人們，九十度鞠躬行禮致意。
雖然拍攝時是興高采烈地參與，但現在又得回到新人身分了。
雖然眼前的場景和開場前幾乎一模一樣，但大家的反應卻不一樣了。
「喔，嗨。辛苦了啊。」
「你們也辛苦了。回去時路上小心。」
與我們一同配合過的工作人員淡淡地回應了問候，也有 C 隊的藝人跟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
「如果之後對饒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傳訊息問我。雖然我還不太了解你的實力，不過關於混音帶錄製方面我可以幫得上忙。」
「別跟這位大叔換啦，來跟我換。我比較漂亮對吧。」
「宇宙啊，你有手機吧？以後要用到體力的任務我會叫你來幫忙的。」
不是我們去拜託，是這些人主動來跟我們要聯絡方式的。
這是個非常值得一提的變化。
因為他們在開場的時候，連一眼都沒有看過我們。
不知道是他們對我們這些人產生了好感，還是看了今天的表現後覺得我們有潛力，總之是個不錯的轉變。
就這樣，我們和一起錄影過的大家互道了再見。
看著從首爾上來的經紀人們和藝人們開心地重逢、搭上車的模樣，我們則坐在村會館前的涼亭裡。
「啊，什麼時候才會來啊。真的是，好想趕快回宿舍休息喔。」
「我也是。」
「希望快點來啊。」
弟弟們癱在地上聊天打屁，而我還在努力思考一件事。
我到底是忘了什麼。
「欸，不過這次是誰來接我們啊？哥，是室長來嗎？」
「不是，不是錫寰哥來，是敏基哥……」
就在那時，聽到錫寰哥這個關鍵詞，我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
「啊！」
昨晚作的那個夢啊。
在黑白的舞會會場裡，有誰一走進來，場景就染上了色彩，然後豬群開始拉奏小提琴的那段旋律。
那就是我之前忘記的，關於收錄曲製作的靈感來源。
「哥。」
直到碧舟輕拍我手臂，我才回過神來。
「你怎麼了，哥？」
「我之前說要跟你們講一件事，結果忘記了，是關於下一首收錄曲的製作……」
我簡單說明了昨晚做的夢。
那是因為聽了智昊說的話才會做的夢。
一說出內容，大家馬上笑翻了。
尤其是碧舟，還捧著肚子狂笑。
「那到底是什麼怪夢啊，哥。」
「不是啦，雖然講出來會覺得好笑，但你們要是聽到那段旋律，想法絕對會完全改變啦。」
「可是啊，哥。」
正賢認真地開口了。
「你說這是豬的夢對吧？」(註1)
「對啊。」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買樂透啊？」
「對耶哥，你有沒有看到什麼號碼之類的？有沒有什麼寫在布條上面，像是什麼奶奶的第幾次生日那種？」
「……現在是該在意樂透的時候嗎？」
「中獎之後不就可以當作下張專輯的預算嗎？」
「欸？好像很合理欸。」
真的要去買嗎。
如果那真的是中獎夢的話，說不定能讓我們家金德順女士好好享福。
碧舟搖搖頭說：「我看啊，那應該是歌曲會大紅的預兆啦。」
「我也是這麼想的。」
利赫一附和，大家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怎麼會贊同啊？原本以為你會說夢這種東西是迷信什麼的。」
「那種東西我當然不信啊。但我相信他的作曲能力。你們想想，我們做 Something、煙火、夜海的時候，每次一聽到旋律，他都說會紅對吧？」
「對欸。」
「所以這次的歌會大賣的機率也會很高啊。」
這話說得有理。
雖然除了夜海之外，其他兩首歌的旋律都不是我做的，但那三首我一聽就直覺覺得很棒。
想到這裡，弟弟們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哥，那個旋律我可以聽聽看嗎？」
「等一下，我昨天凌晨有打電話給錫寰哥。應該有錄下來。」
我開始翻找手機。
我也有用會自動錄音的 App，所以馬上就找到標著昨天日期的檔案了。
我把音量調低，跳過對話部分，播放旋律出現的片段。
柔和的哼唱流洩而出，組成一段單純的旋律。
「喔喔。」
弟弟們睜大了眼睛，而我則是開了口。
「怎樣，還不錯吧？」
弟弟們紛紛點頭，正要一個個發表感想時。
我調到最大音量的手機，突然傳出一段莫名其妙的台詞。
是帶著睡意、迷迷糊糊的聲音。
——錫寰哥，對不起啦。我請你吃豬排。
看著眨了眨眼之後立刻爆笑出來的弟弟們，我嘆了口氣。
「……對啦，笑吧笑吧。」
「噗哈哈！我想再聽一次啦，這個真的……欸？」
抓著我手機的老么突然一震。
似乎是因為看到螢幕上跳出來的文字，所以嚇到了。
「怎麼了？」
「哥，這裡接電話的人的名字。上面寫著『趙圭煥』不是嗎？」
「什麼？」
就像是有人用石斧的柄重重敲了我後腦勺一樣。
我感覺到心臟猛然一跳，接過了手機。
智昊說的沒錯。
原本應該是尹錫寰三個字的地方，顯示的卻是趙圭煥這個名字。
「哥，那你昨天凌晨是打給理事了？」
「……好像真的是這樣。」
一陣沉默在我們之間流動著。
只有從遠處傳來的蟲鳴聲，靜靜地落在我們身邊。
「……」
然後，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成員們在噗哧一聲後，全員爆笑了起來。
我只是看著他們的模樣，露出溫和的笑容。
但我內心認真地思考著。
要不要把這幾個傢伙都踢掉，下一首乾脆直接做個自己的個人單曲。
* * *
上岩洞 HBS大樓附近的日式料理店。
嘰咿咿——
畫面上浮現出宣宇宙的【對不起..】這類的訊息，但沒有人在看那個。
所有人都專注在手機裡傳出的聲音上。
——錫寰哥，對不起啦。我請你吃豬排。
聽到那句話，坐在座位上的人們都笑了出來。
一邊是 HBS MTV 的實境節目製作組，另一邊則是檸檬娛樂的製作理事趙圭煥與負責室長尹錫寰。
HBS 的製作人夾起一塊炸蝦，笑著說道：「仔細一看，宇宙這傢伙真的很有料啊。」
「真的是，常常讓人拿他沒轍。」
尹錫寰夾起地瓜天婦羅回應道。
在電視台與經紀公司的人們各自愉快地交談時，一直安靜地舉杯的趙圭煥理事開口問道。
「那麼……我們的提案，您覺得怎麼樣？」
「很好，非常好。」
主編劇一邊挖起玉米起司一邊回答。
「其實我們內部會議一直都還在討論細節，雖然整體企劃已經定下來，但像這樣好的提案，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正在翻閱尹錫寰室長遞來的 A4 資料夾的製作人與編劇，用像是整理話題般的語氣確認道。
「所以說，要在這次實境節目中安排一個單元，專門呈現 New Black 準備第二張專輯的過程對吧？而且要從現在宇宙剛想出收錄曲旋律的階段開始拍起。」
「是的，從頭到尾，全程呈現。」
檸檬娛樂的職員們點著頭說道。
「我們認為，這會是個非常精彩的故事。」
註1：在韓國文化中，夢見豬常被認為是吉夢，象徵財運或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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