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正是在那個時候看見的！
一週前，在從江原道回來的車上，他的表情也是這樣的！
明明耳機沒有插，連音樂都沒有播，但他卻好像獨自一人沉浸在什麼思緒中，滿臉茫然地看著窗外，神情憂鬱。
那個時候我沒能察覺到情況有什麼不對。
因為他很快又恢復成平時溫和冷靜的表情。
但現在再回想起來，情況似乎不太對。
因為現在他的表情比那個時候更加難看了。
這孩子怎麼了？
當我陷入沉思時，我突然注意到智昊和利赫身上的制服有什麼不對。
他們的制服是藍色外套配上紅色領帶的設計。
這所學校的制服，以有許多偶像穿過而聞名，因為許多偶像是從這裡畢業的。
可是今天他們看起來有點邋遢，不像平常那麼整潔。
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智昊的校服會這樣，因為我們的老么經常像小狗一樣到處瘋跑，所以他每一天都會把衣服弄髒。
可今天利赫的校服居然也和智昊的狀況一模一樣？
我之所以會有這種疑問，是因為每當孩子們要去學校時，我們的主舞總會從凌晨開始替他們熨燙制服。
看來今天碧舟並沒有幫他們燙制服。
我以為是因為我起得太晚，才沒有看見他燙衣服，現在看來顯然理由並不是這個。
因為不只是老么，就連平時安靜乖巧的利赫，制服也皺巴巴的。
想到這裡，我才開始注意到碧舟最近是有點反常。
當大家都在一起時還好，但當他獨處時，總會自己一個人在發呆。
像是有什麼煩惱一樣。
該怎麼辦呢？
如果是其他孩子，我可能會走過去，友好地摟住他的脖子，開玩笑地說：『最近有什麼煩惱嗎？和大葛格說，讓葛格幫你解決吧？』
但對待碧舟，這樣做似乎會有些尷尬。
雖然他的性格很好，但感覺他有種不容隨便對待的氣場。
再加上我也無法跟上他的情感變化，這也是原因之一。
從去年十二月到現在，在這將近五個月的時間裡，我其實已經大致摸透了孩子們的性格。
特別是正賢、利赫和智昊，都是很容易被理解的孩子。
但對於碧舟，我還是不太了解。
他那小腦袋瓜裡似乎總是裝著很多想法，但就是不肯對人說出來。
「大叔，你在做什麼？不吃飯嗎？」
坐在對面的利赫正在看著我。
一回過神來，我才注意到大家都在吃飯。
碧舟也恢復了原來的表情，微笑著應和智昊的撒嬌，並柔聲安慰著他。
難道只是我的錯覺嗎？
現在的他看起來實在是太正常了，讓我忍不住要懷疑自己剛剛是否看錯了什麼，但應該不是這樣才對。
因為除了我，好像還沒有其他人注意到，碧舟的筷子拿反了。
這個連整理冰箱時，都要把食物排列對齊的孩子居然會犯下這種失誤，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無論如何，先吃飯吧。
今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畢竟今天可是大家要正式決定未來方向的日子。
但是我卻發現在我盤裡的肉量，居然比平時還要少了許多。
明明自從音樂咖啡廳播出以來，老闆娘給我的量總比以前多個至少1.5倍的。
不需要特別去找兇手。
從鐵板燒盤子裡滴落的醬汁宛如一群螞蟻般，逐漸聚集到一處。
「……」
智昊與我的眼神交會，嘴裡正塞滿了食物，咀嚼的動作短短一頓。
然後堂而皇之地辯解道：「我還在成長期呢，哥哥。啊啊！」
我拉了拉他那像起司一樣軟綿的臉頰。
***
我們吃完飯後，每個人都在便利商店拿了一支冰淇淋，然後邊看夕陽邊走在巷子裡。
這些冰都是智昊請客的。
「哥，氣消了嗎？」
「有點。」
其實不只是有點，而是已經全消了。
畢竟其他人手裡只拿著便宜的冰淇淋，只有我的手裡拿著昂貴的哈根達斯。
我一邊走著，一邊享受著榛果碎片帶來的爽脆口感。
看到我的心情好了，老么就像高興的小狗一樣，黏在我身邊唧唧喳喳地說著話。
「我真的太心累了！因為我都笑笑的隨他們說，大家就以為我沒事，整天都在取笑我。」
「那你就別笑啊！」
「可是現在我是藝人了，哥。我要管理形象嘛！」
那張還顯得有些稚氣的臉上故意擺出成熟的表情，那不倫不類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既然要說這種話，至少也先把手上的冰棒放下再說吧？
「還有，吉彩瓊那傢伙老是找我裝熟，其實是在暗地裡挖苦我，真的很討厭……」
「吉彩瓊？」
這是好久沒聽到的名字。
那是我們去華藝娛樂公司工作的那一天，公開無視我們的Girls on Top的老么。
自從智昊在小學時拒絕她的告白，還說她是個醜女之後，她便成了他的死敵。
「你又跟她同校了？」
「現在我們是同班的聲樂主修學生。不管怎樣，她從星期五早上開始就在班級聊天室裡發截圖帶頭嘲笑我。」
「國中同校，現在同班，這幾乎是命中註定要結婚了吧？」
「哥，你瘋了嗎？」智昊激動的搖了搖頭，「我光是用想的就討厭。就算是死，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就算你現在說死也不想，但也有些事是即使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發生的。」
聽到我說的話，面來沉默不語的正賢放下了手中的紅豆冰棒，然後認真地問：「智昊，如果她有百億身家呢？你有可能娶她嗎？」
「哥，你在說什麼啊？百億身家我爸也有啊？」
「那千億呢？」
利赫一邊將冰棒棍扔進路邊垃圾桶，一邊插話道：「正賢哥，如果你有千億資產，你會跟像王智昊這樣的人結婚嗎？倒不如說是某位姓宣名宇宙的人還有可能。」
「跟宇宙哥結婚？」
「雖然他不做家務，但至少外表看起來還不錯嘛。光看臉應該就夠了。」
「這倒是，認同。」
就連我也點了點頭。
「對啊，正賢，給我千億的話，讓我嫁我也去。」
看到哥哥們全都像口無遮攔的高中生一樣胡扯一通，讓老么氣得瞇起了眼睛。
我們又笑了一會兒，才安撫好嘟著嘴的老么。
「你就那麼討厭被取笑嗎？」
「只有我能取笑別人，沒有別人取笑的道理！」
「你從本質上就是壞心眼呢，還真是讓人佩服。」我拍了拍老么的肩膀說道。
隨後，我又再次意識到一個事實。
又有一個人的聲音消失了。
我轉過頭，就看到碧舟獨自走在遠處。
他的視線正毫無焦點的投向遠方天空，好像在看著變紅的晚霞似的。
當我想著那晚霞中的棕色頭髮就像黃金一樣閃耀時，利赫偷偷靠近我問：「那位哥從剛才開始是怎麼了？吃飯時連筷子也拿反了。」
「你也注意到了？」
「當然看到了。本來是想直接說出來的，但感覺他心情不好。」
「我也這麼覺得。今天碧舟哥真的很奇怪，早上還把我的制服燙出洞來了……哎呀！」
再這樣下去，我會對他臉頰的觸感上癮的。
那臉頰又軟又彈，簡直就像是麻糬一樣，我一邊捏著他的臉頰，一邊說道：「你這孩子也該長大了，碧舟是你的保姆嗎？」
聽到我的話，利赫歪了歪頭。
「幾天前碧舟哥不是幫你洗了一堆衣服嗎？那時你還說你工作累了，就躺在沙發上裝死。」
「我好像沒有這個印象。」
「你是認真的嗎？」
「……咳咳！對碧舟，我總是充滿歉意。所以我才會那麼努力工作。」我無視了大家責備的眼神，轉移了話題，「正賢。」
「是？」
「你有知道些什麼嗎？你跟碧舟關係最好不是嗎？」
「啊！」
然而正賢的反應有些奇怪。
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電腦一樣。
而且表情活像是螢幕上正顯示著『Now Loading』，並顯示了進度條一樣。
「那個，該怎麼說呢？誰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煩惱嘛！」
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智昊、利赫和我互相交換了眼神。
「他生病了？」
「不，不是。」
「那是什麼？」
「呃……」
有一件事我明白了！
以後如果我有什麼秘密，絕對不會告訴正賢。
他怎麼能這麼不會隱藏表情呢？
「呃……」
「算了，哥，就到這裡吧？看他的反應，這也不是我們應該插手的事。」
「為什麼？我很想知道啊！」
利赫瞪了一眼不懂看人臉色的老么，然後看向我，似乎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我點了點頭。
「那就下次再問吧。」
這才讓正賢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剛剛他還僵硬的像是整個人是用花崗岩雕成，現在卻變成了柔軟的塑料塊。
「先想想工作吧！這才是最急的。」
「啊，差點忘了這事！」利赫問道：「所以今天你要告訴我們的方法是什麼？」
***
位在公司二樓的NewBlack專屬工作室。
雖然才剛接手這間工作室幾個星期而已，但多虧了我們隊裡的家庭主夫，工作室已經變得煥然一新。甚至還有了牙刷和生活用品的收納筒，儲物櫃也被整理得乾乾淨淨。
和隔壁的Scarlet工作室相比，這裡感覺非常現代。畢竟那邊還有粉紅色的沙發，和斑點圖案的靠墊。
我和正賢就站在沙發前，而利赫作為代表問了我們，「所以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正賢替我回答，「現在開始會放音樂給你們聽。你們只需要聽就好了，不用特別做什麼事，只要安靜坐著聽就行。」
「要聽多久？」
「哥，我們要聽幾首？」
我點擊了筆記型電腦上的資料夾圖示，粗略計算了一下如果每首歌要聽三分鐘的話，總共需要的時間。
「不多，大概五個小時左右。」
「等一下，什麼？五個小時？」
我對著瞟向出口的老么笑了一下，模仿我們經理那邪惡的笑容。
然後堵住門，拍了拍手。
「還有人有問題嗎？」
看著弟弟們閉上眼乖乖認命的樣子，我笑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們最乖了！」
***
我和正賢即將進行的實驗前提很簡單。
我們最喜歡的音樂色彩就是我們的團隊色彩，也是我們作為一個團隊的身份象徵。
在收看音樂咖啡廳時，我就有了那樣的想法。
就像弟弟們在欣賞Between時，會不自覺展現出不一樣的表情一樣，我們總會無意識地對一些音樂表達出喜歡或是不喜歡。
因此，如果大家都有共同喜愛的音樂色彩，那應該可以視作對我們團體的身份認同吧？
當然，每個人的喜好肯定有所不同。
但若是找到了大家都會喜歡、並且想要演唱的音樂時，肯定是因為有某種共同點存在。
就像光通過稜鏡時，會根據波長分成各種顏色。
如果把光比喻作一首歌，那麼只要仔細聽，肯定就能找到一首包含我們所有色彩的歌曲。
現在要做的事，就像是要讓光通過稜鏡的過程。
各自的喜好差異根本不成問題。
只要了解音樂的基礎，其餘的調整就輕而易舉。
例如，正賢喜歡嘻哈音樂，而且想在整體方向下，以正賢的喜好為中心來創作歌曲的話，那就只要在我們喜歡並想要演唱的音樂中加入嘻哈元素即可。
因此，正賢和我在各大音樂榜單和國內音樂網站中精心挑選了音樂，並大略按類型、氛圍和情感分成了300首左右。
分類的工作也很繁瑣，所以還諮詢了A&R團隊員工的意見。雖然他們一副不解的樣子，但這也無所謂。
反正試一下也無妨嘛。
「好了，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我們在沙發上圍坐著，前方還安裝了一台攝影機。
然後開始播放音樂。
一首、兩首、三首。
隨著歌曲一首接一首播放，只要前奏給我們的反應不大好，就會直接跳過。
被淘汰掉的歌曲大多數是那種『喔喔喔』的重金屬歌曲。
本來預計要花上五個小時，但由於智昊在兩個小時左右就開始抱怨聽到幻聽，所以我們中途有休息了一下。
不知不覺的時間過去了。
我們終於完成了實驗，身心俱疲地倒在沙發上。
「……你真的覺得這會有效嗎？」
聽著聲音低沉的利赫問出口的話，我也費力地站起身來。
然後問同樣躺在旁邊的碧舟。
「你還好嗎？」
「嗯，我還好……」
「雖然你沒問，但我不太好，哥。」
看著精疲力竭的弟弟們，我真心感到抱歉。
原本在實驗之前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在實際操作後，卻覺得有點蠢。
或許應該直接討論音樂色彩就好了。
「……對不起，大家。」
我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坐到工作室的桌子旁。
正賢吃著香蕉，坐在椅子上滾了過來問：「現在就要看影片做反應確認了嗎？」
「越早越好，你也會幫忙吧？」
「……」
「別裝忙著吃香蕉不回答。」
「哎，為什麼我的喉嚨那麼乾呢？」
他一邊喝水，一邊來回看著躺在沙發上的成員們和我，最終還是無奈地走到我身邊。
「放吧，哥。」
隨著這句話，分析工作正式開始了。
一開始，正賢和我還只是坐在桌邊，快速瀏覽影片，並用O、X做記號。
這首歌有四個人喜歡，但有一個人不太喜歡。
這首有兩個人喜歡，但有三個人不太喜歡。
在這樣記錄的過程中，我們總算是發現了一些規律。
「喂，這個……」
「有點意思？」
有些歌曲是五個人都喜歡的。
這些歌曲在情感、氛圍和敘事上都有一些共同點。
也就是說，我們喜歡的共同主題是愛。
不是那種僅限於異性之間的愛情，而是包容性的博愛。
不拘泥於性別，也包含了父母與子女之間、朋友之間的愛。
我們最喜歡的氛圍是溫暖。
即便是看似冷酷的利赫，也喜歡溫暖的氛圍。
並不是在說會讓人感覺清新舒服的那種曲風，而是一種歌曲帶有的主要調性。從溫暖的角度看待人的歌曲，是我們的喜好。
以廣泛的愛為主題的溫暖歌曲。
最後，喜歡的情感是快樂。
這並沒有特定的限制。
無論是像韓國傳統舞蹈般的歡快，還是平靜的快樂，我們都喜歡。
「看來輪廓逐漸清晰了。你也感覺到了嗎？」
「嗯，我也這麼覺得。」
正賢連連點頭。
我們兩個將之前創作的《Untitled》和現在分析的結果結合在腦海中。
核心主題是夏天的清爽氛圍。
音樂方向是以包容性的愛為主題，溫暖且愉快的歌曲。
已經大致有了畫面了。
整天愉快地玩耍，夜晚在海邊燃起篝火，五個少年愉快地唱歌聊天。
想像著儒勒·凡爾納的〈十五少年漂流記〉中的氛圍，同時也構思了舞台。
於是腦海中所有拼圖都契合了。
這段時間卡住的部分，突然變得完美無缺地浮現在腦海中。明明之前連站上舞台唱這首歌的樣子都想像不出來，現在甚至能夠描繪出觀眾的表情。
「正賢，看這個。」我迅速拿出A4紙，打開作曲軟體，一邊興奮地畫著圖，一邊解釋，「把這部分稍微後移，這裡的前移一點。副歌部分再拉長一點。」
「哦。」
「這樣不是正好嗎？」
經過十多分鐘的思考，正賢和我著迷的看著紙上寫畫的東西，彷彿那就是珍寶。
「完成了？看起來好像是完成了？」
「好像真的完成了。」
我們目瞪口呆。
然後互相對視，臉上綻開了笑容。
現在在我眼前的正賢看起來真的十分可愛。
大約是有0.3個金德順的程度。
所有的煩惱都解決了，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這是我和正賢感動的時刻。
「怎麼了？完成了嗎？」
聞言轉過身，便能看到碧舟站在我們身後揉著眼。利赫和智昊也像剛睡醒的金魚一樣，眨著眼睛走過來。
正賢和我興奮地解釋了一切。
所有我們經歷過的過程，遇到的障礙，以及解決的方法。
可能因為說得有點亂，所以弟弟們看起來還是沒聽懂。
這時我才從實驗的要點開始，一步步解釋整個過程。
弟弟們的表情漸漸變得奇怪。
怎麼了？
當我心存疑惑時，利赫露出了微微顫抖的笑容。
「大哥們。照你們這麼說，其實完全可以讓大家各自列出喜歡的音樂清單，然後找出共同點，不是嗎？」
「啊？」
「只要看看清單，找到共同點就好了吧？」
我和正賢互相對視。
「啊，對啊。」
「是啊。」
利赫的臉扭曲得像個惡鬼。
「啊，對啊？你們這些人！」
剛為《Untitled》取好名字的喜悅只持續了一小會兒。
那天我和正賢被弟弟們狠狠訓了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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