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雖說人生本來就不會照著計畫走，但今天這一天會如此出乎意料，實在是讓人想不到。
明明預定是回到宿舍後來個痛快的淋浴，再喝上一杯零卡可樂，一邊數落弟弟們，一邊舒服地睡個好覺。
結果，隨著一封簡訊的到來，一切全都變了。
——要不要跟我見個面？
寄件人是趙圭煥理事。
本來看著目的地突然變成公司，弟弟們還笑嘻嘻地起鬨了一下，結果下一秒我已經身處地下停車場，為了吃頓飯上了來接我的理事的車。
記憶就停在那裡了。
因為我睡著了。
有時候就是會這樣。明知道不能睡，但卻像是昏倒一樣地沉沉睡去。
現在正是那種情況。
我在副駕駛座上悄悄睜開眼睛，然後撥了撥瀏海，環顧了一下四周。
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好像快到了吧。」
「睡得好嗎？」
「……。」
從後視鏡裡可見的那雙像藏狐般的眼睛，柔和地彎起了。
我舉起大拇指說。
「……乘坐感非常棒呢。」
「你睡得很熟，就沒吵你。總覺得叫醒你會不太好。」
「我剛剛應該沒有打呼吧？」
趙圭煥理事轉著方向盤，嘴角微微抽動。
……看來是有了。
我嘆了口氣說。
「我真是這樣那樣一直出糗啊。半夜打電話、又在副駕睡覺……。」
「不會啦，我那時候反正也還沒睡。」
「是嗎？」
「只是，正要躺下而已。」
「……。」
對方看著我的表情笑了起來。
總覺得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捉弄我。
不過，看起來心情不錯就好。
車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我趁機環顧四周，這裡是南山附近。在掃視著各種餐廳的招牌時，我開口問道。
「我們是要去哪裡呢？」
「啊。我最近問了 SCARLET 的孩子們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地方，她們推薦了這裡。」
他用手指著遠方的一個招牌。
「快到了，就那裡。」
「……。」
他指著的地方掛著用仿宋體寫的『豬—排元祖美食店』招牌。
「……。」
「因為你說要請我吃豬排嘛。」
「能不能請你忘了那件事啊，理事。」
他裝作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嗯，看來近期內是很難忘掉了。」
「那我就沒辦法了，只好請你吃最貴的那一份吧。」
「……欸？我當初到底為什麼想吃豬排來著？」
「謝謝，那我請您吃兩份吧。」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 * *
熱氣蒸騰的炸豬排端上桌後，我把戴著的口罩拉到下巴底下。
然後夾起一塊豬排放進嘴裡。
……超級好吃耶。
外皮酥脆、內裡多汁，用智昊的話來說，完全是外酥內嫩的極致代表。
更別說那醬汁，完全就是小時候吃過的那種懷舊滋味。
以後要帶我們家弟弟們來吃吃看。
正這麼想著時，我望向坐在對面正在用餐的趙圭煥理事。
該說他像是會出現在某種高薪上班族廣告裡的三十多歲後半典型範本吧。
放在其他經紀公司，大概是室長或組長級的年紀了，但這位卻是檸檬娛樂裡負責唱片製作的製作理事。
不僅擔任 SCARLET 與 New Black 的製作人，也在公司決策中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這樣的人說要一起吃頓飯，還是讓人有點壓力的。
「怎麼樣，好吃嗎？」
「嗯，真的很好吃。我上一次吃豬排還是在軍隊裡……。」
「呃。」
「之後一定要帶弟弟們來吃一次。」
我一邊說著，一邊再夾一塊豬排入口，看得趙理事笑了出來。
「擔任隊長很辛苦吧。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沒有耶，因為弟弟們都很乖、很聽話。」
「……也是啦。現在團裡一個會惹事的都沒有。那些會鬧事的孩子，那時候我們也都讓他們離開了。」
他苦笑著喝了口水。
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開口道。
「對了，今天在入口網站上，你們的新聞上了首頁。」
「真的嗎？」
「你打開來看看吧。」
照著他的話一查，果然跳出了一則新聞報導。
——八月音樂榜單，在藝人前輩熱賣的同時，新人也表現亮眼
這是一篇分析報導。
內容指出，在芒果月榜百強中，雖然既有歌手依然穩居上位圈，但新人們的氣勢也不容小覷。
【新人們的活躍也格外引人注目。以 New Black 為例，〈煙火〉在月榜排名第 43 名，〈夜海〉則位居第 56 名，與張素媛合作演唱的〈Something〉也依然停留在榜單上位圈。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三首歌曲全都是由 New Black 成員宇宙作曲，這一點相當值得關注。】
此外，那個莫名讓人臉紅的『超級新星』稱號下，留言中也零星出現了我們的名字。
—New Black 表現得一點也不像新人啊
—是收了 Street Boys 他們公司的錢了嗎？ㄎㄎㄎ 說真的，排第 99 名的話，好像也沒資格擠進去吧？ㄎㄎㄎ
—今年出道的新團裡，New Black 應該是最好的了
推薦數雖然不算高，但都是讓人心情愉快的留言，所以我把新聞連結傳給了成員們。
「怎麼樣，心情如何？」
「很有成就感呢，也覺得有被認可的感覺。」
「那都是因為你做得很好啊。這可不是白白得來的東西。」
「謝謝您。」
「所以我才想說……。」
對方慢慢開始切入正題。
「這次的實境節目，我們會新增一個單元，打算呈現第二張專輯的準備過程。特別是以你作曲的模樣為主軸。」
「像上次製作夜海那樣，要用自拍鏡頭拍嗎？」
「嗯，差不多吧。中間攝影團隊也會來拍幾次。」
「但粉絲們真的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嗎？也有可能會覺得很無聊……。」
我小心翼翼地問了。
其他部分頂多說聲是啊、沒錯就可以帶過，但只要是關於我們活動的問題，就不能敷衍過去。
實境節目不是為了大眾而製作的節目。
它是為了真心喜歡某個偶像的粉絲們所設計的節目。
粉絲們會想看偶像吃好吃的、做些有趣的事，才不會想看我們被拍到滿身大汗地跳舞跳到編舞被確認為止、被訓練師們榨乾靈魂、頂著憔悴的臉通宵熬夜的樣子。
對方也表示認同。
「一般來說確實如此。因為在專輯準備過程中，偶像通常不是主動做些什麼的人，而是被操作的對象。如果只是照著吩咐做，觀眾看了自然不會覺得有趣。」
我也這麼認為。
點點頭表示同意後，對方卻說出了我完全沒預料到的話。
「所以我才想說，這次第二張專輯的製作人，我打算讓你來擔任。」
「……什麼？」
這又是什麼意思啊。
「您是說要把製作交給我？」
「嚴格來說，應該比較接近提供創意的角色。實際執行的部分會由我和 A&R 團隊負責，不過在專輯概念等部分，會主要參考你的意見。」
「……。」
「怎麼樣？這是個不錯的提案吧？」
這是個非常棒的提案。
製作人是一個從專輯概念、曲目清單，到封面照與 MV 為止，全面總管整張專輯所有內容的職位。
除了對歌曲提出一些意見以外，通常偶像成員都是根據 A&R 團隊規劃的概念進行活動。光是願意讓我參與這樣的職位本身，就已經是個驚人的提案了。
而且，製作偶像專輯通常涉及上億元的資金。
讓我參與這種金額的專案，本身也代表著對我有某種程度上的認可。
但也正因如此，壓力也相當龐大。
對方溫和地笑著說：「別太有壓力。我不是要你一個人一手包辦，而是希望你藉這次機會學習看看。」
思緒變得複雜糾結。
要接，還是不接？
其實我很想做。
對一位歌手而言，能夠依照自己想法製作專輯，是最重要也最難得的機會。
雖然背負的責任讓人有些沉重，但這絕對是我想抓住的事。
只是，我必須判斷，接受這個提案對我們團體來說究竟是好是壞。
眼睛看著豬排，腦中卻在兩邊的天秤上權衡著利與弊。
就在我終於下定決心的瞬間，對方笑著問道。
「怎麼樣，下定決心了嗎？」
「是，我願意試試看。」
我的回答讓對方露出一副早就料到似的笑容。面對那樣的他，我認真地問道。
「但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嗯，說說看吧。」
「為什麼會向我提出這樣的提案呢？」
* * *
從 New Black 的製作人那裡收到提案之後，我連續好幾天都在作業室裡熬夜。
喀噠。
開著強勁冷氣，帽 T 的帽子壓得低低的，我不斷點著滑鼠。
螢幕上開著作曲軟體。
我現在正在編輯的檔案名稱是。
Pig_in_the_Dream_(1)_1_13_last+01
桌面上幾乎鋪滿了檔名相似的檔案，就像壁紙一樣。
那是這幾天經歷無數次試錯的結果。
不過也多虧如此，原本還很粗糙的歌曲，現在逐漸有了骨架。
我一邊拖曳著小節，增減各種音符，一邊回想起趙圭煥理事說的話。
——昨天凌晨你讓我聽的那段旋律啊。
對方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說道。
——我一開始聽到的時候只是笑笑就帶過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它一直留在我腦海裡。該怎麼說呢，就是在腦中一直迴盪著。聽起來也有點熟悉，而且很好聽。起初我還以為那是不是哪首歌的原曲。
那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部分。
雖然聽起來很好聽，但如果最後發現那其實是現有的某首歌，那也不是不可能。
——這種情況一不小心就可能變成抄襲的問題，所以那天晚上我熬夜查了一下，有沒有出現過一樣的旋律。
——……有找到嗎？
——沒有。
聽到那句話雖然鬆了一口氣，但想到那裡時，我和製作人的表情同時變得嚴肅起來。
明明沒有那樣的歌，卻莫名讓人覺得像是曾經聽過一樣熟悉又好聽，這可是非常好的徵兆。
只是我們誰也沒把這種話說出口，怕觸了什麼霉頭。
而那，正是對方會向我提出製作提案的理由。
——不論你創作的這首歌是收錄曲，還是成為雙主打之一，可以確定的是，它會成為這次專輯的核心。因為風格實在太鮮明了。所以我打算從一開始就依照這首歌的色彩來打造整張專輯。
我們暱稱為「豬豬歌」的這段旋律，預定將成為下一張專輯的核心。
也正因如此，從綜藝錄製結束的那天起，我便全心投入創作。
「呃哈啊啊～」
正打著呵欠時，我一看到桌上裝設的 HBS MTV 迷你攝影機，便趕緊用手摀住了嘴。
因為覺得尷尬，我只得對著鏡頭說：「之後你們看到的話……製作人大人，拜託您剪輯的時候多多包涵。」
我先比了剪刀手，接著又比了個手指愛心。
……這樣應該會好好幫我剪吧？
說真的還挺好奇他們要怎麼從這種無聊的創作過程裡抓出剪輯點。
這時，另一台攝影機跟著門被打開而進來。
「將將！」
跟在拿著攝影機的正賢身後，弟弟們像小雞一樣一個接一個進來。
耳邊響起好聽的中低音嗓音。
「這裡是我們的工作室。是我做 Mixtape，還有宇宙哥作曲時會用的地方喔。」
「嗨咿。」
「喔，宇宙哥剛好在那邊呢。」
看著我揮手的模樣，正賢一邊配著旁白。
「初次見面，宣宇宙先生。」
「啊，是，您好。」
配合弟弟們的情境劇，我也恭敬地彎腰打了招呼。
就在那時，攝影機從上到下拍下了穿著帽 T 和運動長褲的我。
「哇，今天的造型主題是邋遢風嗎？」
站在後面的弟弟們哄堂大笑。
原本因為工作而疲憊不堪的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便開始接受訪談。
「什麼邋遢風啦，這明明是潮流。就像你們看到的，這件灰色鬆垮的帽T和黑色運動褲是重點。這就是最近流行的作曲穿搭。」
「喔，作曲穿搭。那灰色帽 T 中間那個黑點也是重點嗎？」
「欸？這個是……。」
我羞赧地想遮住時，利赫開口了。
「那個是那個啦。辣炒豬肉的湯汁。」
「喂，你幹嘛講出來？」
「噗哈哈！你們看看碧舟哥的表情。那不是昨天洗好晾乾了才摺起來的衣服嗎？」
「沒關係啦，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
趁著碧舟站在實境攝影機前，講解辣炒豬肉湯汁的洗滌訣竅時，我則去換了件帽 T。
接著小心地清了清喉嚨。
「哇，看他那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
看到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弟弟們便笑了起來。然後我坐到鋼琴前，隨手按了幾個鍵，這才開口問。
「你們的個別課程都上完了嗎？」
「現在是短暫的休息時間。智昊剛結束演技課，說現在沒事做。」碧舟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說：「啊對了，我來之前剛從經紀管理組辦公室那邊聽說，我們中秋當天的節目，定下來了。」
「那個確定了啊。」
之前有聽說可能會上 PBS 的中秋特別直播節目《挑戰！音樂問答》，看來現在是確定下來了。
我一方面感到開心，但也有點遺憾。
原本以為如果這次中秋沒有行程，就可以回老家一趟。
難得能回一趟群山，原本還想和奶奶一起吃點好吃的，再一起看骰環，好好過個節的。
看來不只我這邊有這種想法，其他傢伙們的表情也都差不多。
因為如果現在沒辦法回去，就得等到九月底才有機會了。
中秋結束後緊接著就是 2014 仁川韓流觀光演唱會，要開始練習了。
感覺有些複雜。
或許這就是那種，因為工作太忙而無法回家過節的上班族心情吧。
最近金德順女士一直委婉地問我什麼時候回家，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想看孫子的臉就用電視看吧，也說不出口。
就在煩惱的時候，對感傷氣氛過敏的老么轉移了話題。
「哥，那首豬豬歌現在快做完了嗎？」
「嗯，差不多了。」
我眯起眼看著對方。
「怎麼感覺你一臉得意。」
「那當然，我可是這段旋律最大的……那個叫什麼來著，正賢哥？」
「公倍數？」
「是公約數啦，正賢啊。」
聽著這段對話，利赫咂了咂舌。
「是貢獻者啦，貢獻者。」(註1)
「啊，對耶。總之我可是這段旋律最大的貢獻者啊。畢竟我也多少有幫忙創作，當然會有成就感啦。」
「是也沒說錯啦。」
從我們正看著老么笑的時候，碧舟開口問道。
「差不多快完成了嗎？」
「嗯……可以這麼說。技術性的部分差不多完成了，但該說是收尾階段嗎……」
我對歪著頭的弟弟們解釋。
「如果煙火是要傳達一種一起來玩吧的訊息給粉絲，那這首歌還沒確定好要以什麼樣的風格來呈現。也因為這樣，連歌名都還沒定下來。」
而且這首歌的風格要先確定了，這次專輯的整體概念才能定下來。
當然，這次和煙火不同，是我自己主動想出的旋律，不過畢竟最初的靈感不是出自我本人……。
「啊！」
我拍了下手掌。
「我竟然忽略了太理所當然的東西呢。」
「他那表情又是在想什麼危險的點子了吧。」
像是發現了什麼危險物質一樣，弟弟們看到我笑著的樣子，便紛紛往後退。
尤其是被煙火和夜海搞慘的正賢和利赫，更是直接後退三步。
碧舟則被他們兩個抓著一起逃跑。
但我的視線只鎖定了一個人。
「智昊啊。」
「是？」
「你過來這邊坐一下。」
果然還是要從當事人那裡聽他的想法比較快。
大概察覺到了危機逼近，老么轉頭想看看其他哥哥，但其他三人早就溜得連影子都不見了。
「你在怕什麼啦。」
「那、那個……。」
「你不是說課上完了嗎？現在沒事做對吧？」
我朝智昊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輕輕拍了拍我旁邊的椅子，示意他趕快過來。
「過來吧，我們一起快樂地做這首歌吧。」
* * *
群組聊天室『沒有宇宙的宇宙隊』
王智昊【哥哥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王智昊【就這樣拋下我嗎？】
王智昊【等著吧.. 我一定會報仇的】
兩個小時後。
王智昊【救命啊】
四個小時後。
王智昊【可以來接我一下嗎ㅠㅠㅠㅠ】
六個小時後。
王智昊【我現在不是 New Black 的人了】
王智昊【從明天開始我要當新人演員】
——王智昊已退出聊天室。
註1：公倍數(공배수)、公約數(공약수)、貢獻者(기여자)在韓文中，公倍數和公約數差了中間的那一字，至於貢獻者的笑點我是不太懂了，因為韓文中的發音我是不覺得像啦，所以不確定正賢和碧舟為何會把貢獻者記成公倍數和公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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