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與姜微笑對面時,訊息窗的警報不斷響起。

 

【金書生正在嘗試連接!】

【金書生鼻孔一開一合的翕動著,一邊問您終於見到面了嗎?】

【呃哈哈哈哈!終於見到過去的重返者了!喔呵,看到你們兩個並排站著,我有點怪怪的感覺呢!】

【先暫時把過去的重返者攔住!我馬上就來,先把她擋住吧!】

【金書生焦急地結束了連接。】

 

白鉉望著訊息窗,心中想著。

『也就是說,要把姜微笑給攔住是吧?』

叮咚——

不知不覺間,電梯已經到達了工作室所在的樓層。

白鉉的工作室在十樓。

姜微笑對白鉉說道:「我不知道這是要上樓的電梯。所以得再往下搭了。那麼,再見了。」

但白鉉並沒有走出電梯。

他不走,姜微笑用目光看著他,似乎在問他為何不離開。

「那個,您不出去嗎?」

「啊啊,對了。你是那個蘇微笑吧?過去的……」

他記得幾個月前曾經見過她。

他也知道蘇微笑已經簽約成為演員練習生了。

然而,白鉉從來沒有和她說過話。

人們常說他們待過同一家育幼院,所以都誤以為他們是像家人一樣親近的關係。

但對白鉉來說,育幼院的孩子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

他連育幼院的院長都無法給予太多感情了,更何況是那些孩子。

蘇微笑也一樣。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小時候曾經讀過一次童話書給她聽。

但那並不是為了她。

只是因為那時哭鬧的孩子讓他覺得煩。

他覺得讀童話書並且扮演角色很有趣而已。

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也就是說,她對他來說,就像在公車或地鐵上偶然擦肩而過的人一樣。

所以無論蘇微笑是否和 Best 娛樂公司簽約,白鉉都不在乎。

可現在,在這樣的少女面前,白鉉卻重新提起舊事,裝作熟悉的樣子。

『要不是金書生這個混蛋……』

他假裝自己是個親切的育幼院哥哥。

蘇微笑,或者說,姜微笑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上次曾經打過招呼,那時候你也回應說很高興見到我。」

「是嗎?」

「對啊,之後你就再也沒跟我打招呼了,所以我一直沒有和您打招呼。我怕您不喜歡別人來跟您裝熟。」

「是嗎?其實沒有那回事。今天這樣遇見也是難得。要不要一起聊聊?」

白鉉的話讓姜微笑的眉頭微微一挑。

「在哪裡?」

「練習室裡應該會有很多人。我今天工作室那邊沒有人。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工作室?」

白鉉在電梯裡說著,隨後做了個手勢。

姜微笑沒有回答,便隨他走了出去。

兩人朝著空無一人的十樓工作室走去。

他的精神年齡早已超過三十歲。

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顯得稚嫩的孩子。

而這個姜微笑,竟然是重返者。

那麼,她究竟是幾歲時死的,又是以多少歲的年齡重返的呢?

由於重返者這個身份,使他心中的好奇油然而生。

然而,這樣的問題顯然不能直接問出口。

 

——你是重返者對吧?其實我也是重返者。

 

不能說這種話吧。

金書生強調過,不要問對方是否是重返者,也不要告訴別人自己是重返者。

所以關於重返者的事情,他什麼也不能問。

姜微笑在工作室裡四處張望。這是他第一次邀請其他人來他的工作室,所以感覺有點新鮮。

她冷靜地說道:「聽說代表先生很疼愛 Best Boys 前輩們,這消息好像傳得很廣呢。看來是真的,工作室設備不錯。」

「是嗎?有這樣的傳聞?代表先生疼愛我們團隊?」

「對啊。這也合情合理吧。畢竟在 Best 娛樂公司裡,只有你們團體走在成功的道路上。」

也許是因為她是重返者的原因,她的語氣並不像是小孩子。

他倒是希望金書生能儘快過來。

其實對他來說,與陌生人打交道更輕鬆。

當面對一個完全不了解白鉉過去的人時,他只需要隨便扮演一個角色就好。

雖然親切,但不會過於親密,保持適當距離的人。

對於白鉉來說,這樣的角色很容易演。

但對他來說,還是有一些讓他感到不自在的人。

比如育幼院的院長,或是那些在過去無意間和自己有過關聯的人。

「那麼,突然叫我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有什麼話要說嗎?」

有話要說嗎?

他在猶豫,是不是該出賣一些不值一提的回憶。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就知道會這樣!看看這尷尬又不自然的氣氛!

你居然會在一個小女孩面前表現得這麼尷尬!】

 

終於,金書生出現了。

白鉉對金書生發了火。

『你幹嘛不早點跟我說重返者是蘇微笑!』

 

【別激動啊。你一激動就會變得很醜。

對管理者來說,管理者也有自己的苦衷的。

總之,我今天有話要你幫忙轉達給姜微笑。】

 

『你有話就親自跟她說啊,幹嘛硬要叫我來傳話!』

 

【我親自找她說話當然比較方便。

但姜微笑現在已經看不見我了。】

 

『你不是管理者嗎,她怎麼會看不到你?』

 

【結束管理關係後,重返者就再也看不見我了。】

 

發火的白鉉突然停下了話語。

重返管理者在管理結束後,將是無法再見的關係。

也就是說,白鉉若是完成了所有任務,並成功活過三十歲,在那之後,他也會看不見金書生了。

 

【噗哈哈哈哈。你那什麼表情?你該不會在難過吧?】

 

『怎麼可能?你快把要轉達的話跟我說吧。』

 

【你現在只需要照原樣傳達我想對重返者說的話就行了,也就是請你當我的代言人的意思。】

 

反正也沒有理由在姜微笑面前表現得多好,於是白鉉照著金書生的耳語開口了。

「妳有好好吃飯嗎?」

雖然姜微笑安靜地沒有回答,但在被忽然問到這個問題時,她的眼睛像兔子一樣睜大了。

「飯嘛?你是來問這個的嗎?」

「不是,只是問問。妳爸媽對妳好嗎?」

白鉉用著無所謂的表情,毫無靈魂地問著。

「雖然比不上親生子女,但爸媽還是對我很好。」

「妳的兄弟姊妹呢?他們對妳好嗎?」

「雖然有個哥哥,但我們的關係不怎麼好,因為我們不太熟。」

白鉉接連用一種冷淡的聲音拋出問題,最後終於對金書生宣布自己無法再繼續下去了。

到底為何要他來對她做這種身家調查,這才是重點。

金書生第一次合上雙手。

那是一種強烈的請求,就像是一生一次的請求。

於是,白鉉終究還是再次望向姜微笑。

談到哥哥的時候,姜微笑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姜微笑。」

「嗯?」

「如果待在那個家裡會讓你真的很難過,要不要直接搬出那裡呢?」

「嗯?」

「如果妳很難受,就乾脆搬出去怎麼樣?」

「可是我才國中三年級啊?」

「啊,難道有點難?」

「你是說要我離家出走嗎……對吧?」

白鉉嘆了口氣,才勉強繼續說道:「不,並不是這樣。我是說搬到公司的練習生宿舍。住那裡怎麼樣?」

「……為什麼?」

「因為妳看起來很疲憊,這當然只是我的猜測。妳提到妳哥哥時表情很僵硬。所以我才猜測妳是不是受了哥哥欺負?」

姜微笑沒有回答。

但看她的表情,明顯是說中了。

「這方面,我沒有什麼想說的。就算我想,也不能住進宿舍。」

聽說她被財閥家領養了,所以他才猜測她應該過得比其他孤兒好。

然而看著姜微笑的表情,他才明白,她似乎過得不太順利。

於是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金書生的代言人,而是白鉉自己想說的話。

他以一種冷淡的表情開口。

「妳知道要怎麼從別人身上得到妳想要的東西嗎?」

姜微笑抬起了低垂的頭。

「這個嘛……一直向對方提出我的要求?」

「不。」

「……」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利用對方的弱點,使他動搖。」

「……?」

「其實這是對無法溝通的人使用的手段。」

「……」

「若對方越是惡劣,比起說服他,用威脅的會更有效果。」

「威……脅嗎?」

眼前的少女眼睛閃閃發亮。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從來沒想過,能用威脅來獲得我要的東西。」

「我們這種人,為了生存,不是最明白這道理嗎?難道妳從來沒有威脅過誰嗎?」

她沒有回答。

其實不需要聽她的回答,他也能感覺到。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孩是多麼地在隱忍,並且在忍耐中生存。

姜微笑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你的好意。我會更加努力,為了生存下去。」

「好意?我真是懷疑,是否能對一個孩子說這種話。」

「小女孩」這個詞讓姜微笑輕笑了一聲。

「我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年輕。」

前重返者看著現任重返者,開口這麼說。

白鉉知道這話的意思。

「是啊。總之,作為待過同一個育幼院的人,我只是想跟妳聊聊。」

「謝謝您,沒想到前輩會對我這麼友善。」

「是啊,不過,我有個請求。」

「隨便提吧,這是作為您讓我領悟很多的報答。」

姜微笑似乎對現在的重返者稍微敞開了心房。

白鉉看著她,盡量親切地笑了笑。

「希望我們的這段親近對話,今天會是最後一次。可以回到像以前那樣,盡量不再互相打招呼嗎?」

姜微笑是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的眼神裡有了情感。

 

——搞什麼,瘋了嗎?

 

白鉉熟練地接住了那道目光。

「不是,妳是練習生,而我也出道了。不管妳再怎麼年輕,話說得太委婉也沒什麼好處。所以,我們的個人話題就到這裡為止,沒問題吧?」

姜微笑有些不滿地笑了笑。

「啊啊,沒事的。我能理解。」

「好,謝啦,幸好妳能理解。妳也快回家吧,記得一定要跟公司提出想住宿舍的要求。」

金書生一直在說話。

他不斷地叮囑,要她一定要提議住宿舍,白鉉的肩膀似乎也沒辦法從他的話題中脫離。

姜微笑看著這樣的白鉉,低下了頭。

「前輩真是一如既往啊,從前也是,現在也是。」

她留下了這句意味不明的話,然後轉身離開。

白鉉叮囑了她一路小心,然後關上了練習室的門。

金書生看著他,嘖了一聲。

 

【一個年幼的少女在這種大半夜要獨自回家!你不是該保護她回去才對嗎?你真沒人情味的重返者小子!】

 

「我已經把『閣下』的話全都轉達了,所以你現在就是我的音樂奴隸了。」

白鉉拿出了前不久寫好的契約書。

他之所以寫下契約書,是怕金書生會改口。

心急如焚的金書生並沒有仔細閱讀,就直接簽了字。

在他們的契約書上的最後條款,用非常小的字寫著這樣的內容。

 

——乙方金書生在甲方白鉉呼喚時,就會隨時跑來並成為音樂之奴。乙方是甲方的奴隸。

 

白鉉邊吹著口哨,邊看著金書生。

 

【奴隸?

你膽敢說我是奴隸!我在合約書上只說要當作曲老師!我怎麼可能會在奴隸這個字上簽字!】

 

白鉉邪惡地笑著,指著最後一條條款。

「就是說啊,簽名之前應該要仔細看過合約書才對。」

金書生臉紅得像燈籠一樣,身體不停顫抖。

白鉉則是欣賞著這一幕,邊吹著口哨。

他並沒有問過。

為何金書生會希望姜微笑從那家裡出來,去住宿舍。

白鉉真正關注的,只有他能傳授的音樂知識。

其實他有些厭倦了向老師學習。

因為大部分公司介紹的音樂老師都很忙,想要配合雙方時間是極為困難的。

但金書生又如何呢。

只要他需要,隨時都可以呼喚,而且完全不會被別人看見。

更何況,他的知識還能涵蓋各種音樂類型。

 

【唉,都怪我心急如焚。

居然一時不查在這種紙片上簽字。】

 

金書生以失神的表情看著合約書。

白鉉則是將餅乾遞向金書生。

咔嚓——咔嚓——

金書生面無表情地嚼著餅乾。

他在演技上很有天賦,但在作曲方面並沒有那麼出色。

然而,因為遇到了姜微笑,白鉉今天晚上獲得了巨大的利益。

正在咀嚼餅乾的金書生眼中,有淚水逐漸在凝聚。

 

【你,我數百年來還是第一次看到像你這樣欺負管理者的重返者!真是可惡的重返者!】

 

聽到這些罵聲,他反而覺得心情舒暢。

既然已經開始了,就該看到結局。

既然決定要把作曲做好,他就一定要做到很好。

這是他重返後,第一次真正想要做到好的事。

如果不是他天生的演技才華,那他就只能比練習演技更加努力了。

這就是他的人生信念。

他在考慮是否要設立一個目標……

「一個冉冉升起的作曲天才。不對,還是當個製作天才?該選哪一個好呢?」

在白鉉嚴肅的聲音中,金書生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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