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邊向藝人和普通參賽者們打招呼，一邊向階梯式座位區走去。
年資較長的搞笑藝人、中堅的情歌歌手、音樂學院的學生等。
各種各樣的問候聲此起彼伏，但我們家孩子的關注點只有一個。
一坐下，碧舟就捂住嘴巴低聲說道。
「哥，大家好像都認得我們。這會是真的嗎？」
「不是吧。我覺得……。」
智昊低聲回應。
「會不會是我們粉咖裡的粉絲們呢？」
「有可能。」
「喂，你們兩個要聊天就自己去旁邊聊。別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像是把我當成用繩子連接的紙杯電話一樣，這兩個小傢伙在我身邊低聲竊竊私語。
「應該是。」
這時，後排的利赫也插進來，像是在發表什麼具有邏輯的意見似的低聲說道。
「昨天的收視率是18.8%。雖然不像舊時的劇集那樣有50%的高收視率，但從統計學角度來看，20%已經是非常有意義的數字了。」
「對，現在網路上的反應很熱烈。」
「沒錯，雖然這樣說有些自豪，但其實也是事實。」
左邊、右邊、上方。弟弟們的低語就像是環繞音效般。
這讓我突然想起在恐怖片中聽到的媽媽鬼魂的聲音。
耳朵有點癢，於是我輕輕起身，走到三排之外的座位上坐下。
結果，四人也立刻跟著換了位置。
一切又回到原本的狀態。
「真的是大家認出我們了嗎？是一般人，而不是粉絲？」
「哥，確定沒錯嗎。你覺得他們會知道我們的名字嗎。」
「不。」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也低聲說道。
「直接問不就好了？這有什麼好討論的。」
「那我來問。」
正賢一下子站了起來，然後其他四人立刻同時抓住他，讓他坐回去。
「嘘——！正賢，坐下。」
「坐好！哥！」
「坐下，坐下，金正賢。對。」
「呃啊，別人在看我們了。」
我們這麼鬧騰的模樣，讓前排的人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默契還真是差得可以。
四個人同時不自然地低下頭看手機。
我做出了決定。
面對這群小弟弟，絕對不能隱瞞什麼。
正當我看著弟弟們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只能默默嘆氣時，那兩個大學生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隨後他們伸手把胳膊搭在椅背上，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
「……嗯？」
「可以和我們拍張合照嗎？」
「拍照？」
「對，當證明給朋友們看？總之就是這麼打算的。因為我說看到了昨天出現在綜藝節目裡的那些人，所以朋友都很好奇。」
拍照。現在拍可不行。
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對工作室內的拍照行為十分敏感。
如果在這裡聽到咔嚓聲，我恐怕會馬上變成大罪人。
「請等一下。」
我叫來了敏基哥問能不能拍，然後我們的經紀人巧妙地幫我們拒絕了他們的要求。
這是我在這行中生活一段時間後學到的技巧，用來拒絕對方的要求。
親自拒絕和經紀人替你拒絕，感覺會完全不同。
「等節目結束後拍怎麼樣？那時候應該會有很多時間。」
「哦，好啊。」
他們失望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隨後他們開始嘰嘰喳喳的聊了起來。
「昨天的綜藝真的很好看，我和爸媽一起看的，看到山羊的時候，真的是大爆笑……。」
「黑山羊超強的。我表現得怎麼樣？」
「喔，您是誰來著？雖然看起來真的很可愛。」
「……」
看著老么難過的樣子，我們忍不住笑了出來。的確，在這次的中秋特輯裡，他的戲份算是最少的。
在前排坐著的兩位和我家弟弟們聊得很開心，我心中卻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突然想起某部小說裡的那枚假金幣。
妖精從天空撒下，幾個小時後就會消失的東西。
就像那樣，我在一路上雖然看到了關於骰環的報導和網路反應，但心裡卻一直無法完全相信。
這是真的嗎？不是假的吧？就是會有這樣的疑惑。
所以當普通的參賽者們認得我們時，我還是太不相信，才會和人討論這些……。
但從現在開始，我心裡漸漸開始相信了。
我手裡捏著的那枚金幣，是真的，不是假的。
* * *
上午11點40分。
「直播倒數十秒！五、四、三、二、一！」
戴著耳機的副導演用洪亮的聲音進行倒數。
穿著韓服的男女主播面帶活力的微笑，開心地喊道：
「不多不少，就像中秋節一樣！中秋特輯，挑戰！我是2080音樂問答秀的主持人，主播楊錫俊。」
「我是金惠玲。」
兩位主播熟練地進行節目主持，出演者們一邊拍手，一邊熱烈歡呼。
鏡頭後，副導演揮動著劇本，誘導大家的反應。
半圓形的舞台布景。
就像常見的問答秀一樣，參賽者面前都放置著一個裝有觸控螢幕的講台。
【PBS 挑戰！2080 音樂問答秀】
看到那個在觸控螢幕上漂浮的標誌，正賢和智昊的表情顯得手癢難耐。
我和碧舟緊緊抓住了他們的手臂。
「今天的音樂問答秀，不僅有參賽者可以作答，觀眾朋友們也可以參與。」
「還有機會通過抽獎方式獲得獎品。」
快速地展示過觀眾將獲得的獎品後，隨即播出了公益訊息，說明觀眾的 ARS 簡訊將用於幫助弱勢群體。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介紹今天的出場嘉賓吧？」
伴隨著再次響起的歡呼聲，接著進行了出演者介紹。
平常以音樂愛好者自居的搞笑藝人文基南、喜愛收集黑膠唱片的資深情歌歌手 The Moon、知名的大眾音樂評論家黃浩哲等名人陸續登場，還有來自音樂系的學生、首爾大學音樂社的成員以及參加了 Trot 愛好者團體的長輩們。
每一位都帶著我對音樂頗有研究的自信表情。
雖然是一個難以匹敵的陣容，但我還是自信滿滿地笑了。
不管怎麼樣，音樂問答我可不會輸人。
終於來到最後。
「對，說到音樂，還有些人是我們無法忽略的，他們雖然是新人，但在音樂方面卻非常有自信，那就是 New Black！」
我們對著5號攝影機說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台詞。
我先開口。
「今天的音樂問答秀。」
碧舟接著說。
「就由我們 New Black 來主宰！」
接著，利赫對著鏡頭拋了個飛吻。
「問答？那是什麼？我會全部答對。」
那句做作且帶點挑逗的台詞讓左邊的音樂評論家黃浩哲忍不住抖動他的鬍鬚。
而在右邊的首爾大學音樂社的人則像是覺得很丟臉般，轉過頭去看向遠方。
我們也都緊閉嘴巴。
不要笑，不能笑。
剛才那句台詞是製作組要求我們說的。
當他們說隨便誰都可以說時，我看到我的弟弟們互相瞄了瞄，悄悄地策劃了一番，於是我趕緊和他們玩了一場剪刀石頭布，搶佔了先機。
結果，抽中的是我們的主唱。
看著臉像紅蘿蔔般通紅的利赫，我們都帶著溫暖的笑容點了點頭。
我沒有中獎，真是太幸運了。
「好了，在我們開始問答秀之前，先來介紹一下今天的獎品吧。」
獎品有什麼好重要的。
今天的節目，最重要的還是我們 New Black 的形象……。
「今天的頭獎是頂級韓牛禮盒！」
「哦哦哦。」
我們五人同時睜大了眼睛。
看到我們的反應，黃浩哲評論家再次顫抖著他的鬍鬚。
* * *
偶像匿名討論區。
【白白白（紅）白.jpg】
現在播的這個問答節目真的超好笑，特地截圖過來分享 XDDDD
——哈哈哈哈我快笑瘋了
——其中一個根本是憤怒鳥吧哈哈哈，昨天打掃的就是他吧？
——對對，利赫
——感覺耳朵要冒煙了
——這標題也下得太好笑了吧 XDD 其他人都白白的只有他一個人爆紅
——哈哈哈哈這到底什麼情況啦？
——是在錄益智節目啦，他講完超尬的台詞之後就變成那樣了！
——旁邊那個鬍子大叔笑到發抖才是笑點吧XDD
——靠 XDD 這在哪台播啊？
——pbs！現在正在直播問答秀中！身為舒芙蕾的我現在真的幸福到原地去世…
一分鐘後。
【今天的獎品是肉肉喔.gif】
剛出爐、熱騰騰現截的動圖支援
——？ 我的動圖跑不出來欸..
——我來幫大家文字懶人包：(++) (^-^) (ㅇ_ㅇ) (--) (@_@)
——哈哈哈哈哈哈哈樓上是誰啦，太有才 XDDD
——哈哈哈哈神還原！
——啊.. 好像上傳失敗了，我補在留言裡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們好可愛
——利赫？他是睜大眼睛了嗎？
——據說那已經是他本人努力撐到最大的極限了 汗..
——好萌喔 XD 但感覺這很難欸，剛轉台過去看了一下，題目難度比想像中高超多
* * *
挑戰！2080 音樂問答秀。
正如PBS網站上所寫的企劃宗旨「橫跨所有世代的國內音樂問答秀」，今天的題目主題正是韓國大眾音樂史。
第一階段的填字遊戲。
第二階段的簡答題。
當主持人在解釋規則的同時，控制室裡的製作人員們正在討論中。
「這難度真的可以嗎？感覺有點難。」
「難嗎？」
「老實說，我覺得光是解題的時間可能就不夠了。」
「如果覺得難就多給點提示，實在不行就換預備題。」
鏡頭從不同角度捕捉到了出場者的畫面，主製作人正在挑選直播要用的鏡頭。
1號鏡頭、3號鏡頭、5號鏡頭……。
在依照劇本上的指示拍攝畫面的同時，一名工程師露出好奇的表情。
「今天誰會獲勝呢？」
「應該是黃浩哲吧，他對大眾音樂的了解簡直無所不知。」
「素人也不能小看吧。那些來自 trot 俱樂部的成員可是音樂歷史的見證人呢。」
「The Moon 人也不簡單呢。在做事前訪問時，他有說自己收藏了很多黑膠唱片，哇，反而是我們學到了很多。」
在掃視這些強勁選手後，有人問道。
「那麼，New Black 是怎麼被邀請來的？他們對音樂了解多少？」
「是製作人親自找來的。」
「不是因為他們長得好看才邀請吧？」
「當然不是。」
製作人看著畫面中的 New Black 回答。
「他們其中有一位成員會作曲，音樂知識非常扎實。錄完音樂咖啡廳後，河承柱就對他讚不絕口，說這孩子的音樂功底真的打得很好。」
「是嗎？是哪一個？」
製作人指向在 5 號鏡頭中，其中一位眼睛閃閃發光的成員。
* * *
直播現場。
為了爭奪獎品頂級韓牛禮盒，每個人都展現出志在必得的決心。
『一定要贏。』
如果是常識問答還不好說，但提到韓國大眾音樂史，在場的人可是一個比一個有自信。
對各年份熱門歌曲與出道新人瞭若指掌的黃浩哲露出了微笑；而抒情歌手 The Moon 則是推了推黑框眼鏡，謹慎地觀察競爭對手。
至於素人參賽者，儘管是第一次上節目，但也不會輕易讓步，尤其在音樂方面，他們自認並不會輸給專業人士。
特別是那群連考古題和預測題庫都準備好了的大學社團學生們，更是鬥志高昂。
第一輪問答開始時，每個人都偷偷瞄了眼可能會成為對手的人，然而，New Black 卻根本不在任何人的警戒範圍內。
大家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本尊真的好帥。』
昨晚幾乎橫掃各大論壇首頁的那張臉，這些人的視覺效果確實相當令人驚豔。
攝影機根本拍不出其帥度的萬分之一。
在螢幕中看似平面的五官，現場看竟然立體到讓人有壓迫感。
尤其是名叫宇宙的成員，更是自然而然地奪走所有人的視線。
『難怪會找他們來。』
其他參賽者們也自然地推測出 New Black 被邀請參加的理由了。
畢竟這類節目為了吸睛，通常都會挑選幾個外型出眾的參賽者來撐場面。
人們認為，他們應該就屬於那種案例。
「來吧，填字遊戲橫向第 1 題。」
「問題來了。1989年，在銀世拉的第四張專輯《你的花是我心中的歸宿》中，第三首收錄曲的歌名是什麼？為了提供提示，現在播放歌曲片段。」
「黃浩哲，搶答！純潔之花！」
「沒錯，正確答案！」
當大眾音樂評論家黃浩哲答對時，他的得分在舞台的顯示螢幕上，立刻顯示了【10】。
看著連提示音都還沒出來就秒答的評論家，其他來賓紛紛鼓掌讚嘆。
接著，一場激烈的競爭開始了。
「首爾大，搶答！電影西便制1！」
「哎喲，答案是！那……那個是！裴炳浩的愛之帆！」
「是 The Moon，樂團 Vector 和 Scalar 演唱的乘法法則。」
在大眾音樂評論家黃浩哲與抒情歌手 The Moon 領先的同時，素人組也正猛烈追擊。
然而，當填字遊戲進入中段、出現高分題時，異變發生了。
那是只聽前奏三秒就要答對的題目。
「NewBlack！剛才播放的是禹周浩前輩的民謠歌曲，《如果愛情有道牆》。」
「對，答對了！」
「……。」
只聽前奏三秒是怎麼答出來的？
答對的成員宇宙在主持人的提問下謙虛地表示，自己因為在學作曲，所以聽了很多這類歌曲。
隨即又有以下對話。
「這首歌是放在第七張專輯而不是第六張，發行時間是1999年而不是1998年。所以，空格裡該填的是七十九這個數字。那個時候我才七歲，所以記憶猶新。」
到底是有什麼好記憶猶新的？
「這是具宰學老師的作品，我認為是超級名曲。不只是我，我想我們這一代的人應該也有很多人知道這首歌。吉他的聲音真的很美。」
站在旁邊的成員們都露出了完全不知情的表情。
大眾音樂評論家黃浩哲也笑了起來，顯得非常訝異。
「老實說，你到底幾歲？」
此話一出，頓時讓現場充滿了笑聲。
在主持人短暫串場後，New Black 的答題秀仍持續上演。
在抒情歌手、評論家與新人偶像這微妙的三角對決中，宣宇宙表現得極度活躍。
但他的小夥伴們可沒閒著。
隨著帶有伽倻琴音樂的熟悉旋律一響起，王智昊立刻眼睛一亮，迅速舉起手來。
「智昊，這題我知道，是地鐵換乘的那首歌！」
「請說出正確答案喔。」
「New Black，請答。」
這時金正賢舉起手，小心翼翼地問。他的表情就像是打開蜜罐，偷偷觀察的熊一樣。
「二號線換乘歌……？」
「不對。」
場內爆發出一陣大笑，宣宇宙眼睛含淚，凝視著遠方。
接著，他答對了。
「這是國立國樂院所製作的喔嗨唷呀2。您讓我們說出其中使用的兩種樂器，我選擇是伽倻琴和長鼓。」
「沒錯，答對了！」
* * *
我們在今天的直播問答節目中獲得了第三名。
到某個階段為止積分都還平分秋色，但高分段的後半部高難度題目，都被黃浩哲評論家和 The Moon 拿走了。
贏得韓牛禮盒的評論家在結束後跟我握了手，說這是一場很精彩的對決，並寒暄說很期待我們下一張專輯的音樂。
和其他參賽者及出場人員合影後，我們離開了 PBS 電視台。
一上車，老么就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呼，果然是場熱血的對決啊。」
「真是有夠辛苦。」
「喂，你們又沒做什麼。嘖嘖，那邊那個，眼睛還不給我快點從這盒紅參上移開。這是我要一個人獨享的。」
我把當作三等獎獎品的紅參果凍禮盒抱在懷裡。
我揮揮手趕走那群像鬣狗一樣盯著獎品看的弟弟們，守住了上面印著的，一邊說「哈囉～」、一邊揮著手的可愛紅參吉祥物。
利赫嘖了一聲。
「哥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像守財奴史古基3。」
「喂。」
「利赫哥，你得先擔心自己啊，這題問答你講的那是什麼啊？我會把大家都救活的～」
「噗哈哈！」
「粉絲看到那段一定會炸鍋吧。」
碧舟好奇地打開手機，進入粉絲咖啡廳。
正當我們也湊過去想看個究竟時。
原本和樂融融的笑聲瞬間消失，我們的表情像被潑了冷水般凍住了。
「哥，現在留言板的氣氛怎麼會變這樣……？」
剛上傳的貼文氣氛很不對勁。
看來在我們錄直播的期間，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大事。
註1：西便制是一部韓國電影，詳情可見WIKI。
註2：〈喔嗨唷呀〉(얼씨구야)這個譯名是來自Taiwan in Korea 駐韓國台北代表部 的FB，所以沒有採用拼音名字，曾是首爾地鐵換乘音樂，疫情後已換歌成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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